午觉前翻看唐德刚所著的《胡适杂忆》，里面谈到了杜威的“实验主义”和马克思的“辩证唯物主义”，觉得很有趣，收录一下其中的片断：

　　其实“实验主义”和 “辩证唯物主义”在西洋哲学史上的地位是没有太大的轩轾的。杜威和马克思这两位开山大师，……都生在那个玄学将死未死、科学（尤其是社会科学）方兴未兴的时代里。这个时代的思想家，一面舍不得放弃他们所精通的玄学——如马克思就接受了黑格尔的“辩证法”；一方面又要掌握那方兴未艾的社会科学——如马克思就极力推崇美国人类学家摩根对印第安人社会结构的研究。……所以他们那个时代所搞的哲学，事实上是一种非科非玄的半老徐娘过渡时期的学问。

　　马克思是欧洲人。他目击西欧在工业革命时期社会上所起的变化，因而他把两千年来欧洲白种人所创造的社会变迁史，作了一个有十分功利的总结，然后从其总结里抽出一个他认为合乎宇宙“实在”演变的半玄学法则。千虑一得之后，他就根据西方白种人的历史经验主义，来替全人类算命了。

　　杜威和马克思一样，把北美洲两百年来政治、社会、经济和文化发展和变迁的史实，做了个总结，然后在根据他在玄学和粗浅科学上的双重训练，从这总结里抽出个法则，再以这半科学的法则，来推断北美洲白人社会今后社会文化发展的方向和原则。

　　杜威和马克思不同。马氏是个在严格的阶级社会里长大，阶级观念牢不可破，而脾气又十分古怪的日耳曼老顽固。杜威则是个宇宙任翱翔、无拘无束而世故圆通的洋基（Yankee）小滑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