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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看到的最全面揭秘那些所谓高价心灵提升课程的报道,报道来自于《成都商报》,在天涯网作者的网名是“冷香暗渡”。
这是我从业12年以来做得最辛苦、花费成本最高的新闻稿,从今年1月一直做到现在,还将继续深挖下去;也是我个人觉得最难把握的一篇稿子,几乎搞得心力交瘁。而最终的成品却并未让自己满意。要评价这样复杂的新生事物,除了要有“深入此山中”去调查的勇气和毅力,更要有能跳出事物本身,凌空俯瞰的学识和能力。在做这种稿子时,才发现自己的底子薄,学识浅,有书到用时方恨少之感。但仍想帖在这里与方家探讨,一是想得到一些中肯的意见,二是希望引起有识之士对我所报道现象的关注。个人认为,它对社会的影响有扩大趋势。——作者按
编者按:
我们不得不关注这门“课程”。这门课程原名“生命源泉”(Lifespring),发源于美国。
作为一家权威公信的主流媒体,我们无法对这样一个进入社会主流人群并发挥着越来越大影响潜力的新生事物视而不见。
这门“课程”的学员多系“社会精英”:商界高管、企业白领、政府官员——而有关这门课程的巨大争议如影随形:褒之者誉其为“心灵鸡汤”,不惜辞官位、弃事业乃至抛家别子为其鼓与呼;贬之者斥其为“精神传销”,四处举报,呼吁“全面封杀”。
我们历时五月,对这一现象展开深入调查。但我们仍然无法对这样一个复杂的新生事物做出简单的结论性的判断。我们只能保持客观、中立的立场,对其做出尽可能深入、全面的解读。同时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有义务给读者们一个善意的警示:该课程不仅在国内风糜,还在世界多个国家和地区广泛传播。一些研究者认为课程的内容设置含有“心理控制”成份,并非适宜所有人群,可能对学员造成“心理伤害”。目前有些国家已成立民间组织,为该课程学员提供“心理救助”。广州市去年曾查处一经营该课程的公司。
“心灵鸡汤”?“精神传销”?(眉)
暗访5个月,揭秘全封闭“精英课程”(主)
本报记者成都“上课”,该课程在国内日渐风行,其社会评价呈“两极分化”(副)
“我受不了了!她简直疯了!”6月3日,在受到妻子夜以继日地狂热“感召”后,成都市民陈先生已处于崩溃的边缘。他的妻子自被朋友“感召”去学习了一种奇特的课程之后,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变得热情高涨、信心爆棚、喋喋不休,四处狂热地去拉亲朋好友也去读那个课程,往往说着说着就声泪俱下,像着了魔一样。读那个课程只有很短的时间就至少要花2万元钱,搞得大家都以为她在搞传销,都开始疏远她,她却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在‘真诚地帮助别人’——”
类似陈先生式的苦恼,目前已有越来越多的成都人经历过或正在经历。不仅成都,包括北京、上海、广州等大城市,香港、台湾等地区乃至绵阳、德阳等中等城市也有越来越多的人陷入了这门课程的“冰火两重天”之中。 近10年来,这种从美国引进的“体验式”培训课程正悄然风糜国内各大城市。每月都有成千上万的“金字塔中上层”人士掏出大把的钞票走进这种“封闭式课堂”接受“洗脑风暴”。
此类“体验式”课程有许多共同之处:
从宣扬的效果来看,都很“万能”:增进工作效率、突破眼前困境、超越自我极限、增强领导才能、改善人际关系—–
从收费标准来看,都是“天价”:一个阶段仅三五天,收费一般在3千元以上,有的甚至高达上万。所以此类课程“影响的”都是对城市“有影响力”的“富人”;
从授课方式来看,都是独特的“体验式培训”:授课者并非学者教授,也非“老师”,而是“导师”。他们从不备课,不拟题纲,不做枯燥的演讲,而是以超常的口才加以一个个“游戏”和“练习”来触动和引发学员的“体验”。
从传播方式来看,都很“神秘”:不允许学员以任何方式作记录,所有学员在进入课堂前都必须书面承诺不得对外透露课程内容。而最奇特的是此类课程都从不做广告,也从不对外公开招生,完全通过学员们去“感召”自己的亲朋好友参加来得以扩展。
从社会效应来看,都极具“争议”:支持者赞其为“心灵鸡汤”:“这短短的几天改变了我的一生,以前的我死了,现在走出课堂的是一个重生的全新的我”;反对者则斥之为“高智商新骗局”:“简直就是一种精神传销。”
课程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例如成都一政府机关局长在上课后辞职,她认为:“课程改变了我的一生!我终于明白了我想要的是什么。”
在成都,有四五个专营此类天价课程的公司,部分公司的业务范围已覆盖国内多个城市。
从2003年7月起,记者就与这门课程的部分学员陆续有过接触。他们多是商界成功人士,另有部分高级白领、政府官员。但他们只是向记者盛赞这门课程的功效,一位世界五百强企业中国区的总经理甚至坦言:“这是我上过的众多培训课程中最有价值的!”但对相关课程内容他们均讳莫如深。
几年过去了,这门课程在成都发展迅速。到如今,每月被亲友同事“感召”进课堂的学员已达到数百人。据粗略估算,这门课程每年在成都收取的学费数以千万计。 天价 “体验式”课程究竟“体验”些什么?这种奇特的“精神食粮”有着怎样的“营养”?它为什么会在中产以上阶层中风行?有关此类课程的种种传言扑逆迷离。2002、2004、2006年,陆续有部分国内媒体对此课程做过质疑报道。但采访范围仅限于外围评价。
为对这一越来越具社会影响力的新生事物做出尽可能深入、客观、全面地解读,今年1至6月,记者在一位“LP”(课程术语,指完成了三阶段培训的学员)”的“感召”下,先后花费2万元,进入经营该课程的“成都XX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全程体验了5个月,揭开了这门天价“体验式”课程的神秘面纱。
记者暗访的这家公司将课程命名为“个人才华提升课程”,分为“探索”、“突破”、“领导锻炼”三个阶段。在进入每个阶段之前,学员都需要先做“功课”–填写一份极为详尽的个人资料,并签订一份“协定书”。之后在开课前,公司还会安排专人与学员一对一地做课前谈话。
但无论是公司职员,还是介绍你进入课程的“感召人”,均不会向你透露任何关于课程的内容。许多被“感召”的学员就这样抱着“好奇”的心态掏出了钱包。
三个阶段每月都只开设1个班。探索课程授课时间为3个晚上加2个全天近40个小时,学费3300元;突破课程为五个白天4个晚上,学费为6900元;领导锻炼为3个月,每个月公司会安排1个周末上课,平时每个周末则由小组长们(义务回公司服务的LP)组织开会,学费为3900元。在学习过程中,还会产生几千元其它费用。一些外省学员常“打飞的”往来,学习成本更高。
除了“领导锻炼”有部分时间在户外进行“拓展”外,“探索”和“突破”均系全封闭培训。所在教室没有一个窗户,室内空气混浊。课程安排细致严谨,有点军事化训练的味道:进入课堂前,所有学员需关闭手机,寄放随身物品;时间再长,也必须按规定保持同一坐姿或站姿;不允许私语、走动;时间精确到秒,每逢做游戏练习或中途休息,会有专人手持秒表卡时间。
课程还有一套自己的语言体系。今年3月5日,这家公司在新会展中心召开了一个“LP”年会。有约400人著隆重晚妆参加。会上一个“LP”自编的小品也许最能反映这套语言的运用模式:
“郭靖”:啊,蓉儿,我体验到你又长胖了几斤!我感召你注意保持体形—–
“黄蓉”:啊,靖哥哥,谢谢你给我真实的回应!但那只是你的看法——
课程六大设计,引发广泛争议
课程的内容主要分为六部分,而每个部分都会引发不同程度的争议:
一是由导师结合一些故事、寓言或现实状况来传递某种理念。
例如导师先让大家各自例举自己在现实生活中“不得不”做的事。然后再让大家一一展开分析,最后引导大家得出结论,“除了生和死是真正的‘不得不’之外,其实你所做的‘不得不’本质上都等于‘我愿意’。因为这都是你在比较了所有的得失之后做出的选择,你就要对你的选择负责—–”
类似的理念很多: “假如所有的人都说你是一头驴,你最好的办法就是给自己找一辆车来拉”;“藏在心中的爱不是爱,活现出来的爱才是爱”、“所谓的缺点其实都是你的‘特质’——现实生活中一些缺点为什么很难得到改变?那是因为它有‘潜藏好处’——”
这些理念涉及引导学员们改变心态,其宣扬的价值观多数比较主流。例如“负责任”、“感恩”、“活现生命价值”等,能得到学员们的普遍认同,一些对课程的正面评价由此而生。部分同学认为收获很大:“以前几十年白活了,到现在才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也有一些学员质疑其中的某些理念比较“唯心”,过分强调人的主观意愿的作用,例如课程宣扬“人生是一场感召的游戏”、“把困难看小,把自己看大,只要你去做,就没有做不到的”—–
一个女公务员受困于机关单位复杂的人际关系,导师引导她“你就是源头,你想要真诚的人际关系你首先就要真诚地去引发”,而当她将这一套用在现实的工作之中,她发现根本行不通。更加困惑的她在学完二阶段后退出了。
二是让学员们轮流发言,讲叙自己的人生经历和课堂中的体验感受。
这在课程上有一个专用名词“分享”。“分享”是课程中极为重要的组成部分,占据了大部分课堂时间。导师则往往从“分享”中找到典型事例追根溯源,“放大”并“解剖”,让学员们从中看到“关于自己”——
导师要求学员们必须把其它同班学员全部视作“死党”,以锻炼“沟通、信任、付出和团队精神”。为此,导师鼓励学员们“开放自己”:“在这里你是安全的。你平时一直戴着面具生活,难道到了这里你还要对自己虚伪吗?”
在学员”分享“时,导师不允许用“我希望——”这样的日常句式,而要换作语气更强的“我要—-”。于是学员们的发言,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慷慨激昂。连一些平时胆小懦弱羞涩的人到后来也变得勇气十足。这让部分学员感觉“收获很大”:“我发现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好象突然拥有了某种力量。”
到后来,“开放”的程度逐渐加深,导师和“死党”们会引导你说出你深藏心中的秘密。例如你小时候受过什么打击和侵害?什么事让你变得这样封闭?甚至包括你是否吸过毒、嫖过娼、有过一夜情,是否同性恋、是否有过违法犯罪行为等等。
一般的学员开始都会有些排斥或羞涩,但到后来绝大多数都会完全“放开”。甚至有女学员会讲到自己如何被男人骗、又如何出卖自己、堕过多少次胎等等极为隐私的话题。
部分学员“开放自己”后会觉得“很爽”:“终于说出来了,心里轻松多了!”但也有学员却会深受打击。那个讲出自己隐私的女学员,她被其他学员当众指责“你真不要脸!”——事后她迷惘地告诉记者:“我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讲那些事,我很后悔!”
三是导师教大家玩一些游戏,通过游戏来看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的心态和行为模式。
有一个游戏叫“红黑游戏”,导师把学员们分成两个组,事先要求“累积到最高的正分算赢”。结果两个组的学员都害怕对方的分比自己高,不约而同采取了和对方同时得零分的方式。这时导师开始给大家打总结,分析大家游戏时的心态,讲解课程所提倡的观点,并引申到现实生活中的相关现象:“有人做到了双赢,有人却选择了两败俱伤—–你平时是否也在不停地玩这种游戏?你是否和你的同事、下属、爱人正在玩着这个游戏?”
有的学员深受触动,开始反思自己在现实生活中扮演的角色:“我从来没有这样深入地去看清自己、反省自己!”;而有的学员则很反感,认为导师把大家在游戏中的态度等同于对人生的态度、并在此基础上对大家进行“引导”是一种“误导”:“课程让我们自我否定,这是一种高明的‘洗脑’。 ”
有些游戏引发的争议很大。2002年和2006年,广州的两家媒体曾接到读者投诉,从而发表过质疑报道,其中矛头直指一些“怪异的游戏”,其中提到的“互骂”、“脱衣舞”、“死亡体验”等词汇很容易引发读者的负面联想。但就记者的亲身体验来看,有些游戏的方式的确值得商榷,但此前媒体对其性质的解读也存在误读。
例如所谓的“互骂”游戏,其具体做法是:学员们组成马蹄形,让每个学员轮流站在马蹄形缺口处的“压力点”反思自己,其余学员们则一个接一个地反复批评,直到导师叫“停”为止。如批评得不够大声,会被认为是对“死党”们“不真诚”,甚至遭到导师痛骂:“我屌你!你到这个时候都还在出卖你的朋友、出卖你自己!”
这种游戏很考验当事人的承受能力。 “你虚伪”、“你懦弱”、“你自以为是”—-当陷入了众口一辞的批判浪潮中时,站在“压力点”的人不管男女老少,也不管职业如何,哪怕一些现实生活中身份显赫的“成功人士”都会感到惶恐,身子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甚而至于泪流满面。
记者所在班在玩这个“游戏”时,全班学员都在“压力点”痛哭失声,只有记者一人明确表示拒绝接受这种“非理性批判”,但换来的是小组长们和导师的“恨铁不成钢”:“你的钱白花了!你已经没有接收和提升的空间了!”
另有一些游戏是把学员们划成9个小组演出不同的小品,每个小品中的角色都代表一种性格类型的人,在经历了不同的“死亡”之后获得“重生”——这些小品全由学员们在规定时间内自己去设计服装、制作道具并演出完毕。
小品的一些表现形式的确涉及了“脱衣舞”和“死亡体验”,其性质并非外界所传言的那样不堪,但其“提升素质”的功效实可存疑。
四是进行一些公益活动和慈善活动。
在课程中,导师会要求学员们从事一些公益活动:“我是源头,从我做起。”
在“领导锻炼”阶段,每个学员被要求锻炼“社区成长”,即做一些公益活动–比如“感召”他人爱护环境、义务献血或慈善捐赠。个人每周至少做1个小时,整个团队必须合作完成2小时“团队社区成长”。
5月6日,记者所在班的学员来到了荷花池,“感召”摊主们捐献儿童物品;5月20日,集体将募捐所得物品送至成都市儿童福利院;6月1日下午,集体来到人民公园“感召”游客们“爱护环境,迎接绿色奥运。”
和其它一些公司不同的是,记者就读的这家公司还将“做慈善”纳入了课程范畴。每个“探索”班学员的3300元学费中的300元被纳入一个慈善基金,公司会安排“LP”代表用这些基金在四川省内去找合适的地方修建希望小学。目前已在蒲江和简阳建成希望小学各1所,第3所希望小学正在筹建之中。
这些课程安排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学员们的“爱心需求”,也为公司获得正面评价累积了正分。一些原本对课程持怀疑态度的学员至此则有点意识模糊:“现在我很难用一个简单的是非好坏来衡量这个课程!”
但也有学员质疑这些活动“流于形式”,并套用了张爱玲的名言:“课程是一件华丽的袍子,但如果仔细看,你会发现上面爬有虱子。”
五是搞一些类似心理催眠的“练习”,触发学员的情感渲泻。
每当开始“练习”时,导师会让大家坐在地上,闭上双眼。伴随着室内灯光的逐渐黯淡、音乐声也缓缓响起。导师则手持话筒在室内走动,口中开始引导大家的想象:“现在,你来到了—–”
导师的声音时高时低,饱含激情,而音乐和灯光也伴随着他的话语适时做着调整。当现场的气氛慢慢蕴酿出来之后,导师的话会变得更煽情。例如在一个叫做“废墟”的练习中,导师用了很长的排比句,罗列现实生活中存在的种种伤害与被伤害的状况,种种被毁灭的美好与希望:“是谁,是谁对你说他会永远爱你?是谁,是谁一次又一次地欺骗了你——-”而总有一种能与你自身心底埋藏的伤痛契合,于是你的情绪便会被引发。
当教室中开始传出抽泣声,音乐声会更悲壮激昂。导师也会完沉浸在自己的讲叙中,声泪俱下。记者曾悄悄睁眼,只见满室幽光,部分男女学员已情绪失控,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呼天抢地、喃喃自语——甚至有人在撕扯自己的衣服和头发。
“催眠”之后,灯光大亮,满室都是红肿的眼睛和湿漉漉的脸庞,大家相互对视,恍然如在梦中。导师要求大家不能交谈,静默离开。小组长们则在门口一字儿排开,手上都捧着纸巾盒,任人取用。
有的学员很快就能回到现实生活中,记者曾见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妇女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XX,那600万的货今天到了没有?”而有些学员则许久都无法回过神来,进了电梯仍满面悲伤,掩面哭泣。
随着“培训”的进展,“练习”的催眠效果也越厉害。在一个主题为父母亲的“练习”中,不久前失去了一位至亲的记者也不能自抑地情绪失控,进入一种难以言状的梦魇状态—–当练习结束后好一阵子,记者才慢慢恢复常态。这时,感觉异常空虚和疲惫。
有学员认为这种练习有效治疗了自己的“情感麻木”。次日,在一个设立“当下最重要的目标”这个练习时,和记者分在同一小组的3名富商定的“目标”均是“至少1个月陪父母吃1次饭,至少每周打1次慰问电话”;而也有学员认为把同一种心理治疗手段施于不同人等组成的群体,存在重大隐患;
六是要求学员去“感召”自己的亲朋好友同事来“提升自己”。
这是引发争议最大的关键部分,一些被“感召”的对象近似于被骚扰。因此该课程往往被人疑为“精神传销”。
课程中,“感召者”被称为“小女孩”,被感召者被称为“海星”。这来自一则寓言:烈日下,大批被风暴抛上沙滩的海星即将悲惨地死去。一个来海边游览的小女孩不停地捡起海星抛回大海。母亲劝她说,这么多海星,你永远也捡不完。但小女孩说:“能救一个是一个!”
导师在讲这则寓言时非常动情,听者也个个动容。这时导师会告诉你,你就是那个“小女孩”,你的亲朋好友就是你的“海星”。他们正在现实生活中“搁浅”,亟需你的“挽救”。惟一的“挽救”方式就是–“感召”他们也来读这个课程!
在“领导锻炼”阶段,这种“感召”成为一种强制手段:每个学员每周都必须宣言自己下周要做到多少个“3C”(课程术语,即感召成功的“3个认证标准”:被感召人有意愿来提升、完成功课、缴纳学费)。否则就只能“下车”。
在第一周末,记者所在班的大多数学员都拒绝宣言。导师会将你的拒绝等同于“你没有自信”、“你不关爱你的朋友”等等,并告诉你,“你抗拒的正是你要突破的,你要锻炼的正是如何去做到自己不愿做的事”。如果仍然有人不愿就范,导师则会声色俱厉地喝道:“你既然选择了我这个教练,就必须服从指挥。这是一场游戏,你必须遵守起码的游戏规则,不然你就不要玩儿这个游戏。”中途,我们这个班的“状态”让公司很不满意。领队最后要求我们每人必须在1周内做到1个“3C”,未做成者“下车”。记者据理力争,甚至表示将请律师对簿公堂,公司这才做出让步,让记者做出“宣言”后继续“锻炼”。
此后,全班学员每周都会被迫“宣言”做多少个“3C”。而“宣言”将被视为你的“承诺”,如果你没有做到,从导师、领队、小组长到其他“死党”都会来问你“为什么没有做到你的承诺?”都会来帮你分析“在做‘3C’的过程中,你“有什么是行得通的,有什么是行不通的—–”
“做3C”之所以最易引起争议,还在于课程将自身的功效“神化”,“做3C”被视为“功德无量”,记者所在班的导师甚至将其上升到“关乎我们整个国家民族的兴亡”的高度。而值得注意的是,随着课程地深入,多数学员对这些说法的认同度会越来越高,甚至会将其当做“利人利已”的大好事,不仅理所当然去做并可从中体验到“崇高”和“满足”。
到“毕业”时,记者所在班共做成了20多个“3C”–“海星”们均是学员们的配偶、亲人、同事、同学和下属。有些“小女孩”为了完成任务,甚至不惜自己掏钱来发展“海星”。
有的学员感觉自己从中“得到了提升”:“学会了沟通,重新审视了自己和他人的关系—–”;而有的学员则为此付出了惨痛代价:夫妻不合、父子不合、朋友反目——
3月4日,一位女学员遭到全家人的一致反对,4个女友也险些与她断绝关系;5月6日,都江堰的一位男学员被父亲打了一顿后关在家里,禁止他再去上课;6月1日是学员们必须出席的第3个周末,而有一女学员则提前4天就被男友“软禁”起来,手机也被砸坏。其男友也曾是一个“LP”,她就是其男友的“海星”,但后来其男友却渐渐认为这个课程“有问题”,禁止她再来上课。
有了5个月的切身体验,记者感到这门课程在一定程度上填补了人们的精神需求上的空白,满足了人们在这个社会转型期的独特心理,有一定“心理救助”作用。这门课程的设置极为精妙,环环相扣,能将学员置身于一种身不由已的处境,而课程的传播者会让你相信并接受“课程的一切安排都是为了你好”。从自身的营销来说它做得非常成功,将成本最小化而利润最大化。但它宣扬的带有唯心色彩的观念、带有强制性的思想灌输手段、对理性认知和一切异见的排斥、怪异的训练手段、部分学员超乎寻常的狂热,冲击了人们原有的思想范畴和道德秩序,极易引发争议。
6月15日报道:
课程这样“感召”你(主)
“生命源泉”赢来的社会评价呈两极分化,除了其课程内容本身容易引发争议,其向学员灌输课程理念的方式因超出普通人的理解范围而争议更大。
方式一:疲劳轰炸,“魔鬼训练”
课程安排得极为紧凑,时间与正常作息错乱。例如“突破”的五日四夜,每天从早上10时上至晚上12时过。期间只在下午四五点钟安排一次就餐时间。每次课间休息时间很短,且要完成“作业”。夜间下课后还有大量作业。课程的原则是“每晚至少把头放在枕上4个小时”。这样的“魔鬼式训练”让学员们处于极度疲惫之中,大脑疲于思考,加上长时间身处一个封闭式环境(教室无一个窗户,空气混浊),更容易被动接受外来信息。在“突破”结束当天,100%的学员声音嘶哑、双目红肿、体力透支。次日几个学员病倒,包括记者在内的两名学员因肺部感染不得不到医院输液治疗。
方式二:反复灌输,强化功效
课程上传输的理念有的很主流,能得到普遍认同,有的“听起来很美”,却与现实规则相冲突。如课程将人的心态分为“索取者”和“付出者”:如果你感到沮丧、痛苦、压抑、怨恨等不快感受,则说明你处于“索取者”心态,只要你将心态转为“付出”,就能从这些不快感受中“转移”到快乐、轻松、有激情的境界。每当学员有何状况时,导师会提醒你“体验自己处在索取者还是付出者的位置”。
这样的思考范畴的设立,可以让学员慢慢建立一种“认知”,其外在表现为感到自己“心态比以前变好了”;但必竟那些“不愉快”的产生原因极为复杂,并非仅凭“调整心态”就能消解,学员们往往面临一个“自我意愿”与现实环境的剧烈碰撞,于是学员会出现情绪波动和思想反复。课程则会反复强化灌输效果:“探索”让你“发现可能”,“突破”让你去“实现可能”,而最后3个月的“领导锻炼”则是强化“你的转变”。
其间一些“协助力量”会贯穿始终,例如以小组长们为代表的“老LP”,会通过现身说法、“嘉许你对自己的高要求”等方式“感召”你进入下一阶段。其程序设计非常精妙,几乎做到了“无缝衔接”。
就记者这5个月的观察,一些“强者”能做到将课程理念与现实规则的融汇与区分,从而获得一定意义上的“提升”,因此课程能得到部分“精英”的推崇;但一些“弱者”则仅能获得一时的“快感”,当激情消褪,就可能面临思想混乱,无所适从。其表现出来的异常会引发周围人的不安,从而引发对课程的负面评价。因此有学员认为,课程如海,只适合“泳技高超”的人群。
方式三:虚拟温情,填补需求
“原来你曾虚拟某种快乐黏住我心扉,一旦撕开就散裂,原来我曾伪造一个用情锁住的世界,解开之后人全非—-”张宇的这几句歌词正是对课程这一方式的最好解读。
课程会在短时间内营造一种不同与现实生活的美好氛围:你身边的人都是你最值得信任的亲人、死党,这里没有伤害,没有欺骗,只有互相的包容和支持。他们每个人都爱着你,你也爱着他们每一个人——那种氛围相当令人沉醉,总有一种能量能让你激情万丈,也总有一种能量能让你泪流满面。
但这种“爱”不是建立在一个相知相吸、经历过现实考验的基础上的,一旦脱离那种与世隔绝的环境,学员们的激情往往如肥皂泡般迅速消褪,一些情感脆弱的人会由快乐的巅峰跌落现实的尘埃,空虚、迷惘,失去人生方向感:“我怎么找不到那种世外的感觉了?”这种现象在课程中的术语为“死火”,导师会发动集体的力量来帮助你“穿越”、“转移”到“付出者心态”。
事实上,绝大多数人在课堂上都小心地维护着这份“难得的体验”,极少有人惊醒那种“梦幻”。为了持续获得“体验”和“提升”,有部分学员会反复去读这个课程,或是回到课堂当小组长。记者一直拒绝在课堂上高呼“死党们,我爱你们每一个人!”换来的评价是“冷漠、高傲、自以为是”。
方式四:集体认知,削减理性
在课堂上,学员不可以有不同于导师的意见,“你一定要暂时放下你的评估、分析和判断,因为你现在要学的是你以前没有的,人要突破旧有的框架,肯定会排斥会痛苦,但你一定要坚持,只有穿越自我才能拿到收获”。如果你试图对接收的信息进行理性“过滤”,则被认为“你还在玩儿你那一套!如果你只想玩儿你原来的那一套,你花这么多钱来这儿干什么?”导师会一直用质问或批判甚至痛骂的方式来帮你“突破自己”,多数学员会逐渐放弃对原有想法的坚守,进而认可课程理念,这会为你赢来如潮“嘉许”。
如果遇上特别的“顽固分子”,导师会采用暂时退场的方式,把此人交给全班同学去“达成共识”。而课程规则“整个团队做到才算赢”,这时,当事人会面临巨大的“集体压力”。为了不“拖累团队”,也为了不被“集体抛弃”,绝大部分都会最终屈服,极个别的会选择“下车”。
在课程中,往往还会出现一些意外情况,甚至发生学员及学员家属与公司间的激烈冲突。公司和老“LP”们会向新学员解释说,这正是大家“学习、提升的机会”:“就是要让大家从诸如此类的具体事件、具体细节中去体验、学习、领悟。”
方式五:庄严仪式,“清洗旧我”
课程中有许多庄严的仪式,能营造出一种特殊的氛围,让人变得更敏感,情感更容易被引发。 有时导师会鼓励大家大哭大叫,直至声嘶力竭。然后告诉你,你刚刚发泄出来的那些不满、痛苦和不美好的东西都已得到了彻底“清洗”:“你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
课程中还有一些“感恩”、“传阅LP族谱(历届LP留下的个人感言)”、“火炬传递”等特殊仪式。其主题离不开“课程给自己带来了哪些不一样”。多数人在“分享”时言语夸张,所谈感受惊人一致,整个程序模式化,往往会引来一些嘉宾的质疑:“你们是怎么回事?怎么看上去怪怪的?”而在课后,大家对课程的实际评价往往和课堂上的发言有重大出入。在毕业的“火炬传递”仪式前,同学们特意找到记者,提醒记者“在那种场合下不要太坚守自己,适当作些让步,不过是一个游戏,好好把它玩完。”
课程极为推崇“真诚”,但对这种“真实的谎言”,却被屏蔽在课程倡导者们的意识之外。
方式六:感情催化,身不由已
并不是所有学员都对课程“感冒”。公司也允许学员们在“试听”2小时后退费“下车”。以记者暗访的公司为例,1月份的“探索”班有120人,“试听”之后,有人退场有人补充,最后留下了111人。到了2月7号的“突破班”只剩了29人,其中还有3个其它“探索”班的“插班生”。而坚持到最后“毕业”的仅为17人。据导师们透露,这个班因中途受春节的影响,故继续“提升”比例偏低。一般情况下,探索班学员约有30%选择继续就读“突破班”,突破班学员会有80%选择“领导锻炼”。
但在退费前,公司会通知“下车者”的“感召人”来“挽救海星”。初级阶段和记者邻座的建筑商张先生曾决定“下车”,但“我那朋友叫我给她一个面子,最后几乎是声泪俱下地求我留下来,我哪里还敢走呢?不看僧面看佛面。想想不就几千块钱吗?就当我打麻将输了。”而“海星”的退出,会让其感召人极为伤心。记者所在班的一个男学员就为此归咎于自己而情绪低落。
由于有较大比例的“拉郎配”,加上课程理念在一定程度上缺乏可现实操作性,有相当比例的学员在离开课堂后“获得的提升”慢慢消褪。
课程仅对就学者设置经济门槛,只要愿缴学费就可入读。而入读者素质参差,心态各异:有的确是想去“提升自己”,有的则是想去借这个“精英聚集的平台”“招商融资”,有的单身男女则是想去其中“钓鱼”—– 而有些学员从中学到的是“生意经”,目前已有学员在绵阳、德阳“另立山头”。
同一套课程,被不同素质、不同能力水平的“导师”演绎,效果也完全不同,而怎样的人才能当“导师”?眼下的现状是“英雄不问出处”。课程的模式被简单克隆,众多公司在累积经营额的同时,也给课程本身累积了负面评价。
成都导师:上完课程后,局长不当了(主)
“生命源泉”的讲授者有一个特定的称谓:导师。
在推崇该课程的学员们心中,他们都是“充满智慧和爱心的学者”,而在排斥该课程的学员们眼里,他们则是“世故的‘老油条’。”
导师们都系先当学员再“半路出家”。但他们有一些共同特点:极为推崇该课程,甘愿为推广该课程放弃自己原有的事业和社会关系;感情丰富,极易流泪;口才极佳,肢体语言生动,不需准备任何教案和资料便能将一堂长达数小时的课上得妙趣横生;有极强的应变能力,能巧妙处理各类突发意外状况。
这5个月内,记者先后接触了3位导师:爱德华先生、温迪女士。两人都是中国人,来自香港,进入该课程前均系商界成功人士;X女士为成都本地人,在进入该课程前系手握实权的政府官员。他们都是在上了该课程之后,认为自己此前的人生“纯属虚度”,从而偏离此前的人生轨迹,踏上了推广该课程的人生旅程。
6月5日,记者正式对X做了2个多小时的采访。这位曾被同事们视作“女强人”的前政府官员表示,她早已将一切外界“误解”“置之度外”。
她告诉记者,她接触这门课程是在2001年,这门课程的原名叫“生命源泉”(lifespring),由一个叫“亚洲行”(asia works)的公司于20年前从美国引进亚洲,最早进入日本,再进入东南亚,最后从中国香港地区引进内地沿海城市广州。
那时的她仕途一帆风顺,已在局长任上7年。18年的公务员生涯,让她感觉自己常常处于一种分裂状态——表面上,她早已将一些机关生存法则玩得炉火纯青,实际上却和她内心的一些深层次渴求相背离:“我常对自己说,这不是我想要的。”她曾经多次想辞职去追求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但她始终没有勇气真正走出那一步。这时,她的一位读过“生命源泉”的朋友告诉她,她“需要一些改变”,而这门课程能够“帮助她完成这些改变”。朋友的话正好“点了穴”,她于是打飞的前往广州“上课”。
“这门课程改变了我的一生。它是一个人生工具,让我明白了很多事,让我学会了区分。我终于明白了我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我很快就下定决心辞职。”
X的辞职在亲友同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当时关于我辞职的谣言很多,有说我犯了法被逮捕的,有说我痴迷传销的——刚开始的那段时间,我的电话几乎天天都被打爆。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X先到课程同学Z先生的公司打了一段时间工。后来则干脆进入公司做了负责“突破”阶段的专职导师,每月往返成都与广州两地授课。
“当导师很累,收入也并不高。但我觉得自己做的事很有意义——奉献真的是快乐的!”X动情得流下了眼泪。 当记者问及课程引发的种种争议,以及课程是否存在一些“设计缺陷”,比如存在一些非理性现象时,X表示,“生命源泉”已流行了数十年之久,“它所有的内容设计都经过了千锤百炼,也经历过实践验证。也许它还存在一些需要改进的地方,也不见得适用于每个学员,但我至少没有见到它对学员产生过什么危害。”
小组长:上完课程后,费钱费力做“义工”(小标)
在“生命源泉”的传播中,除了导师之外,另有一个很重要的角色:小组长。做小组长是每一个导师都会经历的“前期锻炼”。
小组长由学完3阶段的老“LP”义务担任,他们甘愿占用自己的工作、生活时间花费高额成本来这里为公司免费打工——协助导师授课。在“领导锻炼”阶段,小组长的角色尤其重要,任务繁重:3个月内,每一周小组长们都要组织所有学员开会、负责收集“作业”并对每位学员进行3次“电话指导”。其中有几位小组长来自绵阳,他们平均每周要自驾车在绵阳和成都之间往返两次,花费不菲。
由于报名当小组长的LP多,他们还需经过激烈的“竞争”。来自绵阳的李老板有一次因成绵高速大雾,虽提前了2小时出发还是迟到了几分钟,落选后他急得差点儿哭了;另一位男LP有一次因忘了穿“正装”,赶紧去附近商场花1000多元买了件西装,但仍被淘汰。他们很认可公司这样的“严格要求”,认为这正是对自己“严谨度”的最好锻炼。
虽然小组长们性别年龄职业有别,但他们的面部表情仿佛从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动作语言也大同小异。而他们和导师们一样,都很容易情绪激动,很容易掉泪。在和他们交流时,表面上他们非常擅于聆听,很有包容心,实际上他们有一种潜在的偏执,根本听不进与课程观点不同的意见。
在学员们的眼中,小组长们们的“锻炼”标准近乎严苛:有一位小组长,说好晚上7点打“指导电话”,则组员们必须以新闻联播的时间为准在7点准时打过去,前后误差不能超过正负15秒钟;
而小组长们都很执著,你“承诺”了的事,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没做到,统统会被视作“借口”,他们会通过种种方式来“支持”你“突破自己”。有一个都江堰的学员,一直很抗拒做“3C”。他的小组长系一位律师,这位律师先是不停地电话“感召”,最后直接驾车前往都江堰,亲自陪着他去做“3C”。“不念功劳念苦劳”,该学员感动之余当晚就“感召”了自己的小姨当“海星”。这样的情形在小组长中很常见。甚至有小组长不远千里去“支持”外地学员的。他们坚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课程将小组长们置身于道德制高点:“你们是在无私奉献。”小组长们很认同这种赞誉。在课程中,有许多庄严的“感恩”仪式专为小组长们准备,在仪式的进行过程中,小组长们往往被别人也被自己感动得泪流满面。而这种“感动”正是支持他们“费钱费力打义工”的动力。他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体验到,付出真的是快乐的!死党们,我感召你们也回来做小组长吧!”
有了小组长们“接力式”的“无私奉献”,此类公司雇用的员工非常少,节约了大量的人力成本。以记者暗访的公司为例,这个年营业额近千万元的公司雇用的固定职员不足10人。
正方反方热线争议(主)
一石激起千层浪。昨日众多读者打进本报热线86613333来交流自己上课的感受。其中有知名商界人士,也有企业白领和公务员。其中留下自己真实身份和联系办法的有29位。他们的评价仍然呈“两极分化”。褒之者和贬之者以及迷惘不能判断者的人数分别为:7、14、8。
某软件公司董事长发来短信:我近四年都在这样的学习,收获很大,我认为课程是正面的。
陈小姐:我正在上生命源泉第三阶段的课程,看了报道,觉得记者的整个立场还是算比较客观。我自己的感受是学了之后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体会,自己觉得还是有挺大帮助的。我认为学习课程后,对于生活当中的一些事,要个人去体会去领悟。我学这个后,周围的人对我的感觉还不错,认为有变化但还没有变得让人觉得不能接受。
家俱商王先生:我的一个朋友拉我去上这个课,他说“你快完了,赶紧去上这个课吧!”我当时想,啥子课那么神哦。但朋友又说,“上这个课程的好多都是些大老板,你的项目不是正缺资金吗?你进入这个课程和他们交上朋友,对你很有帮助!”我这才动心。但也没从中找到什么商机。至于内容,我感觉也不是完全无用,但意义不大,根本不值那么多钱。而且很不喜欢那种氛围,很像传销。
某公司部门经理:我是被上司感召进去的,他帮我出了学费。课程内容我分不清楚好坏,好像有点用,又好像很空。但那种疯狂的氛围让我很不舒服。例如有一个学员指责其它“死党”不来开小组会,说什么“哪怕是妈老汉儿死了,也该遵守承诺先来开会”,真是太可怕了!搞传销的人是财迷心窍,搞这个的却是缴了高价去帮开课程的公司打义工。它对人精神上的控制比传销还厉害!
陈先生:我觉得课程的一些练习简直有点侮辱人格!有一次居然要求一个女学员当众装疯去“突破自己”,还要装得全班学员都认可了才停止,这些方式我不能接受。我感觉上这个课很容易把自己上傻。课程有大量心理技巧,想问一句导师有没有心理医师的执业资格?
专家:“生命源泉”系统削减理性,可能造成伤害(主)
没钱的去传销,有钱的去感召——这是网上流传的有关此类“生命源泉”课程的说法之一。10余年来,课程在中国亚洲一些国家发展迅速。目前仅国内经营这类课程的公司至少有数十家。今年春节,除了成都搞了400人参加的年会,在北京还曾召开了有上千人参加的大聚会。
在不同公司,课程名字、阶段设置及收费标准均有差异。但换汤不换药,其实质内容均存在着剪不断、理还乱的“血缘”关系,授课的导师也往往在各个公司间流动。
内地的“生命源泉”系从香港地区传入,该课程在上世纪90年代初引入香港即引起过轰动,当地媒体曾做过多篇报道。
6月8日,记者赶赴香港大学亚洲研究中心,专访该中心学者郑建生。郑建生对该课程做过多年系统研究并出版有专著。他将自己的论著提供给了记者:“这上面写得很清楚了,目前我没有其它可补充的。”
郑的论著详细介绍了“生命源泉”的发源、流传以及引发的社会争议,其中还收集了其它一些国外学者对于这门课程的研究成果。
“生命源泉”发展轨迹——
郑著介绍,在上世纪60年代,一个叫Alexander Everet的教授创立了心灵动力(Mind Dynamics)课程,而有学者认为该课程实际取材于灵学大师Edgar Cayce及神智会(Theosophy)的思想。其后生命动力在美国发展为生命泉源(Lifespring);在日本及香港地区,就发展为生命动力(Life Dynamics)。1994年,生命动力进入香港市场不足四年,已拥有7000多名学员。
而另有其它研究者在网上对课程的渊源做了进一步研究,“生命动力是所谓‘人类潜能研讨会’(Human Potential Seminars)的一种。始祖是美国‘现代心理健康科学’ 的罗恩戴尼提 (L. Ron Hubbard),后來Werner Erhard将‘现代心理健康科学’、‘心灵动力’(Mind Dynamics)、Silva Mind Control 、佛教禅宗思想结合,成为一套研讨課程,称为 Erhard Seminar Training ,简称est 。est曾在美国流行,反对的人也不少,因为有人参加过之后、精神崩溃,甚至自杀。引起很多诉讼。est后来改名为Forum,最后停办。生命动力、生命源泉等是接之而起的第三代課程,经过修改,把est 较猛烈激进的思想和方法修改了。但万变不离其宗,都离不开est的蓝本。”
“生命源泉”在国外亦引发强烈争议——
郑著中也提到est,并称在其流传之处,都因涉及“思想控制”而引来争议。香港英文报章这样介绍est:“因被指洗脑及制造集体歇斯底里而被广泛地谴责。”美国精神科医学期刊(Psychiatry)在1977年3月号,记载了数个和est学员发疯的案例,1983年9月6日,美国媒体报道了一est学员在课堂上因承受不了心理压力而猝死。
至于“生命源泉”引发的不良后果,郑著中罗列了众多资料:美国ABC电视在1980年10月13日制作的《二十。二十》新闻节目中指出,“生命泉源”引用的心理技巧,堪比“极端教派(cult)”。而有许多学员在课后需接受心理治疗;“不单如此,‘生命源泉’更被指导致6人死亡。”,其中一个个案是一个在俄勒尔不懂游泳的30岁学员Artie Barnett,企图游过阔四至五百码的河流而被淹死。“他这样做是由于他接受了导师的鼓励,不要相信一些‘自我限制的观念’——”;而另一个27岁女学员在课程中出现严重的哮喘症状,导师认为一切问题都是由她心里制造出来的,没有理会,也没有破例让她提早离开(生命源泉和生命动力都有严格规定,必须上满所有课程,不得迟到早退),最后导致该学员死亡。
郑著中还引用了心理学家J.Haaken及社会学家R.Adams参加完“生命源泉”的课程之后于1983年在《精神科医学期刊》(Psychiatry)发表的论文:
“很多学员对课程赋予极高评价,如‘它改变了我的生命’‘它极有价值’等,令主办者振振有辞——课程是极具成效的。不过,这种评价通常没有具体内容,不能清楚地指出好处所在——这个课程受人欢迎,是由于它挑起人在暗里的“自我主宰”(原文为narcissistic)的心理结构,学员会慢慢地接受一套自我中心的世界观,大量采用‘非黑即白’的分类,绝对化的逻辑,鼓吹神奇的想法”;
“课程强调情感,排斥批判性的理性思维。结果,除非那人已经拥有一个良好的世界观及处世技巧,否则,在飚升的期望和现实世界的难变之间,难以调和其间的矛盾。因此在心理上获得持久进步的机会十分微少,甚至可能引来心理伤害。”
以上两段论述,记者在暗访中深有体会。学员们走进教室后的激情高昂与走出教室后的迷惘往往形成鲜明对比。
“这个课程有系统地削减理性的功能——在现实世界里,课程内鼓励的行为,如单刀直入向对方说清一切,却往往不被认同——课程强调信任的重要性,不过,信任的基础是自己的意原,并无顾及对方究竟是否值得信任;结果,引致的后果往往是误信他人,招致伤害,令学员产生信念不能落实的苦痛及困惑。同样地,课程所达致的‘关爱’也是一蹴即致,并非由了解充足、共渡困境、在接纳对方缺点之后才建立起来的关系。爱的焦点不是对方,只是一个过程,最终目标是证实自己是被爱,能够赋予爱,肯定自我价值。因此,他们相信博爱,无止境的爱,却不理会在建立亲密关系的过程中一般的元素。课程推动学员接触他人,但在与人相处时亦显得缺乏技巧,人与人没有分别,只要能够达到某一形式的共鸣便觉得兴高采烈,富有人生意义。”
据记者调查,目前在国内流传的“全封闭体验式”课程都属于“生命源泉”或“生命动力”的范畴,而不同的公司在这两项“姊妹”课程上再做了“改进”。有的引进了最新流行的“教练技术”,有的则结合了中国的一些传统思想元素,例如记者暗访的公司添加了有关“七德”(诚、信、恒、虚、慈、俭、敛)的内容。但其主要内容和授课方式都基本一致:初班都是三个工作日的晚上再加上周末两整天。最重要的中班也是五天课程,内容上同样有“救生艇”等游戏﹑目光对视、分享﹑拥抱等,且所有学员都需对课程内容保守秘密。
国外有一些公司不惜公费出资让员工去“上课”,因为有些老板认为上过课后的员工“更便于管理”、“更有效率”。而昨日记者接到两名成都读者报料,称其所在的大公司都是由老板缴钱后强迫他们去“上课”,而有一家公司事后会从员工工资中扣除“学费”。
另记者在香港采访期间,在一香港论坛看到了一网友发的题为“有冇人读过生命动力課程(这課程抢夺我姊姊生命)”的帖子。帖中称,“我姊姊在2000年读生命动力課程之后产生了精神病,这7年之中她发病了4次而且每次都是好严重,无奈地我家人默默接受、忍耐,最可惜连她的生命也夺走,我好想话比比友听(原帖如此),不要读這些課程。我知道大约在2001或 2002年它搬离香港,但系好似还有这些公司。”
由于未能联系上这位网友,记者无从证实其所说是否属实。但 2002年6月29日,广州一媒体报道,一名42岁的学员从课程毕业后的第7天因精神异常被送入广州市精神病医院,并被诊断为“分裂样精神病”。医生指出,“上课”是其患精神病的诱因。而两个月前,该医生还治疗过两位深圳来的病人,也是“上课”后病发入院,分别被诊断为癔症和躁狂症。自本报开始报道“生命源泉”课程以来,记者接到了多名读者的投诉,其中也涉及“上课后发精神病”的个案,目前还在进一步调查核实之中。
记者暗访公司曾在广州受查处(主)
广州市有关政府官员表示:现在一般不审批“心理培训”(副)
2006年11月,记者暗访的成都XX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广州分公司曾被当地有关部门查处。该公司因何被查处?6月7日,记者前往广州市采访了负责此事的天河区教育局成教办负责人。
在采访开始前,正逢有人前来办理《社会力量办学许可证》。记者注意到该负责人的审查很严格,并提醒对方:“不能搞心理咨询哦,要搞心理咨询我们是不会批的。”
李主任表示,如今加强对“搞心理咨询”的培训机构的审查,正是因为去年出了前车之鉴:“我当时曾去XX公司听过一节课,内容都是什么关于感恩啊哭啊之类的,这些内容是否有问题在法律法规上找不到明文规定,但我们认为他们在一个全封闭的环境里对那么多人搞心理手段存在隐患,可能带来一些社会问题。10月份我们广州媒体报道过一篇质疑性报道更加深了我们这种感觉,我们不能让它们‘成气候’。”
“但我们要查处它是有难度的,因为我们很难给它定性。”李主任坦承,现在这种公司较多,“这是一种新事物,给我们的管理带来了难度。我们只能从现有的法律法规框架中去寻找依据,并加强对源头的控制,即不轻易接受带心理咨询色彩的办学申请。”去年11月,他们找到了两条依据:一是该公司没有固定的办学场地;二是违规雇用外教。
“老实说,这两条依据其实不是我们查处它的根本原因。但我们只能依据这两条让它整改。”他找公司负责人谈了话,负责人听出了“弦外之音”,于是主动提出吊销自己的“办学许可证”,“现在还有别的公司在搞这种商业培训,但它办理的是工商营业执照,对外宣称的是搞‘信息咨询’,根本不到我们这里来办证,我们无权查处。这种现象值得关注,它提出了一个管理空白。”
据记者调查,去年的“意外”发生后,成都XX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更换公司名称和教学场地后重新开堂授课。他们以“信息咨询”的商业公司的身份出现,不再受教育部门的约束。
上课后精神失常 福建学员撞火车身亡
“商报的报道给我们这些被‘洗脑’的人敲响了警钟!”在本报连续报道“神秘课程”期间,记者接听了上百个读者的电话,其中有课程的“受益者”,也有更多课程的“受伤者”。“受伤者”向记者倾诉了课程给其事业、家庭带来的危害,其中甚至有家破人亡的极端个案。6月15日,记者先后接到两名不同举报者的举报:2005年,记者暗访的“成都XX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一名外地学员,在上课后突然精神失常,在火车北站撞火车身亡!
“我清楚地记得,我们在上二阶段时,死者家属冲进了我们的课堂,要找公司‘讨说法’,但是被公司的人拉出去了,后来怎样我就不知道了——”
6月16日,又有一位知情者主动联系记者,讲叙了这一不幸事件的来龙去脉。死者名叫何友城,男,1962年11月30日生,福建省长乐市鹤上镇北村荷叶墩人。2005年6月,他在堂弟何小忠的“感召”下来到位于玉林中路的XX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上课。先一次性缴纳了一、二两阶段的学费10200元。在上课约3天后,何友城的情绪开始极不稳定,于当月13日提出退学,其感召人和一些学员轮流劝他留下。当月15日,何友城到公司退了第二阶段的学费6900元,随后转到锦江区一招待所住宿。次日凌晨3时,何突然出现精神异常,赤足跑出了招待所。几个小时后,其尸体在火车北站附近一立交桥下被发现——
“终于有人来关注这件事了,今天正是我丈夫两周年忌日啊!”6月16日下午,记者联系上了何友城的遗孀陈珠英。陈哭着告诉记者,何友城生前在四川省攀枝花市一轧钢厂任会计多年。其堂弟何小忠来“感召”丈夫去上课时,丈夫所在单位刚破产不久,“当时我老公在攀枝花有过婚外情,我虽然很生气,可我想到两地分居久了,有些事情难免会发生,也就原谅了他。堂弟对他说,读了这个课程可以帮助他搞好夫妻关系,而且可以有能力自己去办大公司挣大钱。我和我老公觉得学费太贵,但是都很相信他堂弟,而且他堂弟说的两个好处正好是我们当时最需要的,所以我还是支持我老公去学了。他走时为了省钱,是坐火车走的,我一直把他送上了火车。没想到他这一去竟是上了死路——-”
“他上课期间给我打过电话,情绪很激动,反复说他对不起我,说他以前做错了好多事,我还劝了他。6月15日晚上11点过,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他不想再读第二阶段了,那个课程有问题,他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他必须马上回来,不然会有人来拉他回去。我说那你赶紧回来吧,也不要图省钱了,直接订机票!他说订好机票再给我打电话,可这以后就一直没有音讯了。我心里不踏实,早上5点过又打电话给他,可接电话的人却是招待所的老板。那老板说我老公好像精神上不对劲,半夜3点过就光着脚跑出去了,招待所报了警,可到现在还没找到——-到了18号我才接到一个叫我去认尸的电话,说我老公被火车给撞死了!”
成都铁路公安处对何城做了尸检,报告结论为“死者何友城系被列车撞击造成重度颅脑损伤死亡。排除他杀。”此前,火车站职工贾某曾发现何友城在铁轨上行走,还用石块攻击劝阻他的人,行为异常。贾某通知了巡逻队,但巡逻队来时发现何已被火车撞死。
2005年6月21日,悲痛欲绝的陈珠英聘请了福建闽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张克湘前往成都调查此事:“我老公40多岁的人了,一直是家里的顶梁柱,从来没有发过精神病,怎么会突然就发疯了呢?”
张克湘在成都调查了五天,他给记者发来了其保留的相关证据及调查报告:“何在学习两三天后,自己感到精神压抑,魔鬼缠身。其堂弟曾发现何言语及行为异常,但没有引起警觉。XX课程班收费畸高,没有颁发正规及合法的毕业证或结业证。何在学习一期后认为上当受骗,就于6月15日提出退学。当晚曾与多人通过电话,后行动异常—–经了解,成都XX公司虽有注册,但培训的课程内容、授课方式及收费标准均未经有关部门的审核批准。及课程及开课反式违反常规:既无课本也无讲义,全靠辅导、游戏和谈话,而且课堂不准录音,教室封闭,有时还要关灯闭目思考。曾有多人在此班学习几天后行为和精神异常而中途退学。我们怀疑该公司是以合法的外衣从事心理、情绪和精神上的刺激、暗示和误导,对何友城的精神错乱是直接的诱因,对何友城的惨死负有间接的责任——”
何友城死后,陈珠英和两个孩子没有获得任何帮助及一分钱的经济赔偿,反而负债累累。“这两年来我们全靠借钱过日子,现在我和孩子们住的房子已经被法院查封了!”陈珠英认为“感召人”及授课公司均应承担部分责任,像何友城这种性格、生活处境的人根本不适合上那种课程:“你们说得那么好听,收了那么多钱,结果人上了一点好处没有,反而发了疯送了命。如果说是他自己有问题,他四十多年都好好地过来了,又怎么解释?你在课堂上给他洗脑,肯定是诱因之一!”
张克湘称,据他调查,何友城在上课前从未有过精神异常的表现,其家族中也没有精神病史。而何友城学历不高(其妻称其为高中学历),性格保守,胆小怕事,孤僻且迷信,思想上容易被人“洗脑”:“我一直关注这件事,我认为那个公司对群体采用心理手段存在隐患。我去找过那个公司,可公司说,他们学员那么多,都是上的同一个课程,只有何友城一人出了事,这与公司没有关系。公司虽然有工商执照,其经营范围也包括‘人员培训’,但颁照机关应对其培训内容、培训方式、培训资质进行严格的审查和监管。我觉得这种现象现在处于一个监管空白,存在社会隐患。希望通过你们的报道能让更多人来关注这件事,避免类似事件的发生。”
昨天上午,记者联系上了何小忠。由于陈珠英恨他“害”了丈夫,叔嫂间关系紧张。何小忠说:“我知道你这几天在曝光这个课程,你现在问这事儿有什么企图?我啥也记不清了。”而据了解,在案发后,何小忠曾向公安机关陈述说,何友城在上课期间“健康没问题,精神状态不好,很压抑”,还曾对他说过“这个培训不对,是害人的。做游戏时思想有魔鬼——”
据知情者透露,何小忠系课程的铁杆“FANS”,不仅自己成了“LP”,回去当过小组长,还先后”感召“了自己的妻子、姐妹、堂兄去上课。 知情者说:“我也曾是课程的拥护者之一,我也感召过别人去上这个课,也回去当过小组长。但我后来渐渐清醒了。我看到很多人读了课以后就变成了一个狂热地失去理性的人。例如我的感召人,他是一家大企业的老板,先后感召了100多个人去读书,甚至花了大笔钱送自己公司中干以上的人去读书。他听信了课程上鼓吹的那一套,不顾一些起码商业原则和管理规范,对手下人盲目地‘信任’、‘付出’,结果这两年遭遇了很多欺骗和伤害,公司也开始走下坡路,我去劝他,他的思维却仍然困在课程中划定的范畴里——– 这个课程不适合普通人上,它控制人的思想,让学员‘回到童年’,用集体的力量说真实的谎言,那种情形很像童话故事‘皇帝的新衣’,但却没有能说真话的小孩。很多学员在课程中会有一些奇妙的感觉,但出去后却发现和现实格格不入,这样思想就会发生混乱。而且课程还故意撕开学员心底已愈合的伤口,让学员去否定自己,但却不负责帮助学员弥合。这很考验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公司为了赚钱,鼓动大家去拉人来上课,却不管上课人是否适用它那套心理手段,是存在风险的。对于逻辑思维能力不强、区分能力差、反控制力弱的人来说,这个课程产生的危害可能是致命的!”
心理专家:心理咨询师不能充当“救世主”(主)
就“精英课程”中运用的一些心理手段,记者昨日向四川师范大学心理学副教授张皓求教。而巧的是,张皓此前已经关注到这一现象,并参加过其中一家授课公司的部分活动。
“首先,从行业角度来说,心理咨询师对多人同时做心理辅导是允许的,这叫做团体辅导,但团体辅导中咨询师一定要小心避免团体成员心理受伤。因为不同的人的心理素质是不同的,辅导效果也会不同,其间存在风险。因此我建议在进行团体辅导之前,应对辅导对象做一个人格测试分类,因才施教,因人设课才能避免伤害;
其次,让辅导对象情绪激动甚至大哭大叫的方式并没有错,让人们渲泄自己不曾渲泄过的情绪,可以缓解压力,调动潜能,满足心理需求,有其积极意义。客观地说,这个课程的一些心理技巧的设计很不错,力度很强。但对一个心理咨询师来说,必须遵守当事人利益第一原则,一切心理手段的采用均是为了辅导对象更好。你在改变辅导对象原有的心理结构之后,你还必须帮助对方重建一个稳定的心理结构。好比你撕开了对方的旧伤口,挤出了里面的脓,你还得帮助其愈合,不能任其血淋淋地摆在那里;你把对方心里的沉渣搅起来之后,还要负责和当事人一齐收拾,不能仅仅交由对方自行去打扫;你把对方的激情激发出来之后,还要避免其在激情状态下做出冲动不理智的决定。而在这方面,这个课程的设计是有问题的。这会导致一些人意识混乱,甚至诱发精神疾患。
心理辅导有一个重要的职业准则就是‘价值中立’,不能通过心理学的方式去达到心理辅导之外的任何目的。而且心理咨询师和辅导对象讲究心理平等,助人自助,心理咨询师不能充当‘救世主’的角色。而课程是由商业公司运作,其中掺杂商业目的。这就可能导致受辅导对象的利益并没有摆在第一位,一些心理手段的运用目的和运用效果就值得警惕。因为真理和谬论只有一步之遥,往往差之毫厘,则失之千里。从我个人的看法,我感觉那些导师非常有激情,但在心理专业技术上面还有待进一步提高。”
原文链接:http://cache.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free/1/934310.shtml
不成功,便成人
和所有成功学讲师一样,电影《阳光小美女》中的爸爸信奉的是这样的信条:“人只有两种,成功者和失败者。”这也是这个社会的普世价值观:所有的企业,不管是本土企业还是国际化企业,都削尖了脑袋要挤进世界500强;所有的父母,不管是还没离婚还是已经离婚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No.1;所有的励志图书,不管是原版还是引进版,都在教你怎样一步一步爬上成功的顶峰;所有的选秀活动,不管是电视上还是网络上的,都在宣扬一夜成名、从此名利双收的神话……你成功了,你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失败?对不起,你不但是个Loser,还是个连自己也无法原谅的罪人,罪名就是:你居然还没有成功!
但是,人生真的非如此不可吗?是谁断定了不成功的人生就是没有价值的人生?是谁告诉我们“求上进”才是人生正道?成功人生除了成功或者失败,就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了吗?
如果所有人都被置于“成功/失败”二元对立的语境下,这个社会肯定出了问题。当那么多人被“榜样”和“导师”教导着踏上漫漫“成功”的时候,还有谁会真正按照自己个人的意愿来生活、依循自己独立的标准来选择?
成功学,还是“伪成功学”
事实上,在“成王败寇”的价值观已经渗透到社会各个角落的美国,人们已经开始在反思。《纽约时报》前著名记者亚历山德拉•罗宾斯出版了《过度追求成就者:身不由己学子的秘密生活》一书提醒人们,现在全世界的学生处在比以前更为强大的成功压力之下。她以中学母校的优秀学生为个案,他们承认自己已经努力到了极限,感到孤独、无奈、惶恐、无法形容的痛苦和心力交瘁;有的学生为了弥补精力上的不足,甚至用毒品来提神,而这也得到了父母的默许。罗宾斯说:“如果孩子们过度追求成功,那么,无论他们获得多大成就都感到远远不够。”
人们对成功的普遍焦虑,成就了成功学这门产业,同时也由于过于渴望、过于焦虑,使得人们对成功学的缺陷视而不见。首先,在目前流行的成功学话语中,只存在成功/失败的二元对立,对成功者捧得越高,对失败者的唾弃则越狠:都30岁了,男的还没房没车、女的还没钓到一个金龟婿,你彻底完了!——在这样的语境下,还没有成功的人只会日益感到压抑;其次,“成功”的概念被置换为“发大财”、“出人头地”,“成功人士”被塑造为住洋楼、养番狗、开名车、穿名牌,并且基本排斥除此之外的其他价值观,淡泊名利、闲云野鹤、满足现状、小情小调,通通都属浪费生命。——难道过有趣味的生活不算成功?其三,成功学鼓吹成功有捷径,可以复制、可以速成,“成功”仿佛成了流水线上的工业产品,人人唾手可得。——有几个人是通过学习这些所谓“成功法则”成功的?贩卖“成功法则”的人倒真的赚大钱了。其四,成功学宣扬只要目标、计划明确,就一定能达到目的,“要成功先发疯,头脑简单往前冲”;“如果我不能,我就一定要,如果我一定要,我就一定能”。——这不是现代版的“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吗?还真有人相信每天背诵“成功语录”能发达的,不过此人后来得了强迫症。
不靠谱的成功学导师
《阳光小美女》中的爸爸,身为成功学讲师,到处演讲推广“成功九步法”,自己却从未体验过成功的滋味。
北京社会科学院哲学所研究员王文元撰文提及,为了搞清成功学的奥秘,曾专门去听一个名气没有陈安之响、但也属重量级的台湾成功学大师的授课。他说这位成功学大师讲的,无非是“去掉我执”、“返璞归真”之类的禅言或道论,而且错漏百出。他的观感是:“明明授课者在‘我执’,却要听者去掉‘我执’;明明授课者是在进行‘现代化’运营,却让听者去铜臭,归璞真;明明授课者自己并未真正成功,却要喋喋不休地大讲成功之道……好一副霸道相。听后令我绝倒:原来不过如此如此。这哪里是成功学,分明是一种舌辩术,完全是效法苏秦、张仪故技,凭借成稔于胸的骗人说辞,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有人评论陈安之的演讲煽动能力确实很强,“但就是因为太强了才是真正的致命之处”。他的演讲、培训费动辄成千上万,只要有人来听他演讲,他就算成功,因为赚到钱了,而且还不少。至于听众成不成功,他不必打包票,因为成功了是可以解释为他激励有效,不成功则是你自己不够认真、努力。这就是成功学大师的赚钱之道。他们也许称得上“成功”,但这个“成功”是建立在更多渴望“成功”的人身上的。
什么样的成功才叫成功
如果一个社会只允许有“成功/失败”的二元对立语境存在,这个社会是有问题的。事实上,本来就不应该用这种武断的二元对立模式来进行价值判断,有人愿意成功向上、出人头地,这无可厚非;但也要允许一些人发发呆、做做梦,过点没有多少追求的小日子。每个人的性格、成长经历都各自不同,不是非得每个人都得走不是成功就是失败这两条路,在这两条路之间,还有N条路通向各人所理解的成功。
比如说,男人和女人的价值判断会有所不同。有调查显示,9成香港专业女性认为成功的定义是拥有快乐家庭,其余依次为能够发展个人兴趣、经济独立和健康;多数受访者并未将子女成绩优异、到了某特定年龄要在工作上达至某个薪酬或级别,看作主要的成功指标。给身边的人带来快乐,同时自己也得到快乐;如果机遇和运气都不错,有钱也不坏,但这并非体现成功的唯一方式——这个网友的看法颇具代表性。
“他是个彻底的失败者,一生没工作,情事不断还是个同性恋,花20年写了一本没几个人看的小说。但晚年回首人生,他发现那些难熬的日子才是一生中最好的时光,因为那些日子造就了他。而快活的日子全是浪费时间,没有任何收获。”这是《阳光小美女》结尾的一段台词,说的是普鲁斯特。什么叫成功,什么又叫失败,其实并不绝对。(文/谭山山)
文章出处:《新周刊》
这是一门昂贵的课程。“探索”、“突破”、“领导锻炼”三种级别的课程,学费分别为3900元、7700元、3900元,时长分别为三晚两天、五天、三个月(每月一个周末,共六天)。
这也是一门充满仪式感、“成年人的体验式”、有争议的“生命”课程。
从“励进”到“睿力”
课程手册里写道:“睿力课程所有培训以活动体验式为主导。源自欧美,课程系统以探索、突破及领导锻炼三个主课程为核心,配合其他工作坊,以达到开发潜能、自我提升、改善生活素质等效益。”
主办方广州市睿力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在广州市林乐路的一栋写字楼内办公,距广州天河区的CBD符号中信大厦只有10分钟行程。看上去是个很普通的写字间,在角落里的沙发上,四五位女职员拿着花名册正在开会,主持会议的张莉萍拿出一本蓝色册子和一个黄色信封,分别是探索课程手册和“睿力个人才华提升之探索课程报名协议书”。她介绍,“睿力的特色就是体验,这个课程最早开始于美国,在新加坡、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地区都很流行,后来传到香港,再到内地”。她说,睿力在广州、成都、上海都有分部。
“睿力”的前身是“励进”。LP(领导锻炼)57期的学员郑刚告诉记者,“它注册差不多十年了,现在在成都、上海还叫励进,在广州不能叫励进,据说是涉及到一些工商税务等原因。人员没变,公司也没变,我现在还叫它励进。”郑的身份是广州一家企业管理咨询公司的副总经理。
工作人员徐文英解释:更名发生在2007年1月,原因是“违反了教育局的‘课室和办公室不能在一起’的教学规定”,所以从天阳路搬迁至林乐路。
张莉萍介绍,授课导师“以前是老外,后来是位香港的华人,现在已经有国内完成课程的一些学员成为导师,教起课来不会有障碍。”郑刚说,“每个课程不止一个导师,有时有两三个。我上探索班的第一节课是刘志伟(音),据说,他是佐丹奴以前的老板,后来在美国投资不太顺利,人生起起落落,后来,他成为励进学员,再做小组长,又做了导师,讲课很实在。”
工作人员和学员都拒绝透露课程的详细内容,理由是课程有保密协议,而且提前知道内容会影响新学员的心理体验。“学过的人就知道不贵,关键是要看对自己人生的意义。”张莉萍说,她以前做事拖拉的毛病就在几年前的学习中得到改变,“你如果真的觉得不好,还可以退钱”,她指着协议书上的第7条:“若参加者完成五天课程后得不到任何效益,可申办退款手续。手续需于课程的导师授课部份完成后48小时内呈交书面申请要求退款。本公司将会先安排面谈,退款则会在接获退款申请和面谈后一至两个星期内,将已付学费扣除退款手续费用人民币1000元整后之余额退还。”
泪流满面的结业典礼
7月29日晚6点30分,天河北一家宾馆16楼的多功能会议厅,LP61期结束“突破课程”进入“领导锻炼”的结业典礼正在进行。会场约100平方,聚集了100余人,大部分席地而坐。LP61结业班的29名学员和5名小组长盘腿坐在主席台,其他的60余位老LP学员、“感召人”和家属则坐在会场中央,最后一排坐着的是10余位西装革履的导师和工作人员。
穿深紫色长裙的肖导师出来宣布:29位学员进行总结、感恩。话音刚落,便有四五名学员同时起身争抢话筒。29个学员的总结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家好,我是XXX,我是一个真诚、自信、冒险、负责任的男人(女人)!”台下立即齐声呼应:“Yes!”
“以前我是一个没有志气,总是逃避,没有勇气的人,通过五天的学习,我突破了自己,现在感到很轻松、很快乐。”台下是整齐划一、雷鸣般的掌声。远处的导师朝演讲者竖起两个大拇指。
“在这里,我要感谢我的感召人XXX,感谢从‘探索班’到‘突破班’的各位导师,也要感谢小组长们,还有我身后的28位死党!”许多人声音嘶哑。“感召人”起身,双手交叉放于胸前,朝四周作90度鞠躬表示回礼。
感谢中充满了温情,丈夫感谢妻子,妹妹感谢姐姐,母亲感谢儿子,儿子感谢父亲。一个中年女子说:“我已经放下了多年放不下的一些痛苦的事情,现在我活了。”一个酒吧歌手经纪人说:“妈妈,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儿子”,他的母亲正举着DV,脸上堆满笑容。一个年轻女子说:“我老公以前老说我顶多是个小学生,现在我觉得我是个大学生!”一个称自己以前胆小的男子,当众拥抱并亲吻了自己的妻子,流下了热泪。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跑上台,给父亲送上一束鲜花。
感恩结束,肖导师的声音再次响起:“请给我们29位学员掌声,嘉许他们的胸襟和开放度。挚爱的亲朋们,他们真的非常棒。”5名坐在一旁“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的小组长接着上台总结和感恩,一位女组长说:“看到他们一天一天变化,真的好像比拿到黄金还要开心!”
肖导师重新站回会场中央,身后跟着一位提篮子的女工作人员,“我们有几份礼物送给小组长,礼物本身没有多大价值,但它是会发光发热的东西,代表的是一个世界,因为有你,这个世界发光、发亮。”声音里有了哭腔。肖导师每发完一份礼物,都会双手交叉放于胸前,90度鞠躬,然后再进行拥抱,轻轻耳语几句,接下来的29位学员也排队重复进行。在人群中,身材墩厚的组长郑刚在一次次拥抱中泪流满面。
这场持续一个多小时的结业典礼,以老LP的抱团激励和小组长们的及时小结划上句号。在一楼的大厅,那个酒吧歌手经纪人热情不减,“我告诉你,对个人自信,绝对有百分百的提升。”
“你会错过一次改变人生的机会”
课程手册里写道:“我的朋友不断向我推荐,甚至说服我参加课程,是否有金钱回报?是否涉及传销?——不,只是因为他们在课程中得到效益及探索到所有的力量!他们急于与你分享,他们真正的好处是,当您完成课程后,他与您共同拥有新的力量。”
结业典礼上,郑刚成为了记者的“感召人”。7月30日,郑刚为“感召”记者参加课程,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他穿着一件橙色LP队服,左胸绣着大大的“爱”字、右衣袖绣着“4”、后背印着“LP57”。
郑刚说小组长纯粹是做“奉献”,他还“感召”了妹妹参加课程,完全没有利益关系。“我有自己的公司,赚自己的钱,没必要给别人做业务员。”他边解释边拿出一份报名材料放到桌上,“别再犹豫了,对你来说确实是冒一个小风险,但为了你未来的生活,这点投资是微不足道的。”
8月1日,是“嘉宾分享会”,同样在宾馆16楼的多功能会议厅,同样是晚上6点半。
“分享会”被定义为老LP学员的“自发行动”,被“感召”来的嘉宾将有机会体验到探索班的部分内容。多功能会议厅里整齐摆下了80张椅子,被“感召”到场的嘉宾约有50余人,其余则是LP61学员和工作人员。到场者的身份被区分为“导师”、“老LP”“小组长”、“感召人”、“死党”和“嘉宾”。他们来自广州、深圳、东莞、香港、温州、长沙各地,有服装店老板、音响店老板、私企副总、企业高管,还有大学教师和医院护士长,年龄在三四十岁之间。
分享开始前,郑刚带记者去见工作人员徐文英,以解决就读前的一些疑惑。问:“我看有报道说你们的课程有穿丁字裤跳艳舞,模仿性姿势的内容?”答:“我不能说媒体说的属不属实,但我可以告诉你,眼睛看到的东西有时候不一定是真的,要怎样使我们的心也能看到。关键是你有没有需要,想要超越自己什么,这才是最重要的。”
“探索课程”体验正式开始,LP61班的两位男学员担任主持。第一项体验:跟人打招呼时,将自己比喻成一种动物,体验时间两分钟。会场里开始热闹起来。
A:你好,我是一只可爱的小狗。
B:你好,我是一头勤劳的黄牛。
A:你好,我是怪兽。
B:你好,我是一条狼。
A:你好,我是老虎。
B:你好,我是一头大肥猪。
主持人将体验人的心态分为“主动式”、“被动式”、“古板式”(从头至尾称自己是一种动物)、“强权式”(从头到尾所称的动物要大过对方)——“这其实也就是我们对待人生、对待生活的一种心态。”主持人说。
第二项体验:叫一名女子将手放在一名男子的手心处,目的是让两者“用身体感觉一样东西,体验紧张和不知所措”。
第三项体验:“开放式的坐姿”。两人相向端坐,手放在膝盖处,两人膝盖间隔两个拳头的距离,用眼神默默注视对方一分钟。100余人端着凳子找搭档,会场里再次闹腾起来。一位男嘉宾在体验结束后说:“这样看人是特别不礼貌的事,我老师这样教我,我父母也这样教我,今天,我对面坐着一个靓女,我确实不敢看她,我倒是想看看满场的其他人都什么眼神,大家都这么看着,我感觉特别可乐。”一个女嘉宾则觉得“好像是回到了童年”。
接下,老LP学员开始宣讲。
一名LP57女学员,自称是拿到了“最高学历”的大学教师,之后又回来任LP59小组长,“三个晚上两个白天,让我彻底对自己有了360度的认识。我今天诚心诚意请大家敞开你的心扉,相信今天带你来的朋友或亲人,为你自己负责,为你的生命负责,放下你的看法,接受一些跟你未来有非常非常重要关系的一些事,可以吗?”另一名自称50岁、来自香港的男学员说,“1998年,我在香港上这个课,那时我欠银行20多万,上了课后一年时间,我把欠债都还光,然后重建生意,现在,我有15家店。”
主持人趁热打铁,介绍了将于8月15日开班的探索课程,包括上课时间、费用等等,并建议每四到六人组成一个小组,与老LP们进行交流,而工作人员则在后排准备好报名材料,随时准备接受报名。“一般报满120人就截止,招得差不多就开班,最短一个月一班。”郑刚说他上探索班时是72人,到突破班剩下42人,到领导锻炼班剩下39人。
与记者在同一小组的一位LP61女组长,说自己是东莞一家医院的医护人员,坐了两个多小时车才到广州,“我三年前读的,如果真是人家洗脑,也不会洗三年吧。三年了,我赚到一群很好的死党,无论什么事情,他们都第一个跑出来支持我。想想,我毕业十多天举行了婚礼,40多个死党都来喝我的喜酒,陪我出嫁,多幸福的事!”
时间已近10点,记者起身向郑刚告辞。他坚持把记者送到一楼大厅,“我感觉你在逃离,一刻都不想呆。你是个谨慎过头的人,你不报名,你不去,就会错过一次改变人生的机会。”(文/程功)
(文中所涉人物均为化名)
文章出处:《新周刊》
当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在日记中写下近似谵语的成功梦想时,我们无从断定这种梦想虚幻与否;当众多的人沉浸在以“别对自己说不可能”之类的朴素箴言达到成功的迷醉当中,我们也无从判断这种成功捷径的可行性;当全社会都奉行着“豪宅、宝马、年入百万”的成功标准时,我们也无法知晓这种价值观的正确性。
我们唯一可知的是,我们全社会都在追求成功,尽管我们并不知道什么叫做成功。开发潜能、拓展人脉、身心灵平衡,执行力、细节、沟通、行销,感恩、励志、提升……我们用尽了所有的方法和词汇来表达迫切成功的心情。
毫无疑问,在当下的急躁情绪中,成功学讲师已然成功,众多追随者渴望成功,中国正在成功。
成功学的文本逻辑
卡耐基说拿破仑•希尔的成功学是“经济的哲学”。拿破仑•希尔说乔治•克拉森的《巴比伦富翁》永远有它存在的价值,“因为人类面临的根本问题始终没有改变”。汤姆•霍普金斯在人生征途上屡战屡败,最后一笔积蓄投给了“世界第一激励大师”金克拉的培训班。“华人成功学大师”陈安之也是在遇到安东尼•罗宾之后,从此走上成功之路,因为“卖产品不如卖自己”。而张锦贵则被陈安之评论为:“张锦贵是唯一能令我感到有压力的华人讲师。”
只有成功学大师才能评论成功学大师,而圈外的人则要么举头仰视,要么敬而远之。成功学何以建立了一套自己的价值观和话语体系?
如果分析一下成功学的基本讲义和惯用词,你会发现,基本上就是人类世界已知的公理。比如安东尼•罗宾的“必定成功公式”:“第一,决定出你所要追求的是什么;第二,拿出行动来;第三,观察一下哪个行动管用,哪个行动不管用;第四,如果行动方向有偏则修改之,以能达到目标为准。”按照这些无比正确的讲义,理论上当然“必定成功”;但如果不成功,也只能说明你的行为有偏差,而不能说明这些公理不正确。成功学善于比喻、善于利用生活细节说服人,用前些年流行的说法叫做“心灵鸡汤”,美国人则把这叫做“便利店哲学”,即为廉价、方便、随手可得但颠扑不破的正确道理,它们的文本基本上就是用高科技词汇和营销术语来表述的知音文体。成功学也善于化用宗教内核,从美国发端的成功学无不浸透了清教精神,“上帝面前人人平等”化作了“人人都有机会成功”。而在中国的成功学传播过程中,宗教话语变得更加神秘,“感召”、“奉献”、“支持”等似是而非的词汇和刻意营造的环境气氛让某些成功学培训笼罩了一层神秘主义的面纱,这或许是传授者的预设,也或许是受教者的误读。
除了善于归纳和化用,成功学也不能不说为中国人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沟通维度。成功学无一例外倡导打破陌生人隔阂,试图给中国人灌输陌生人的交往体验,许多培训课程都会号召素不相识的学员拥抱、使用热辣的话语相互鼓励,以他们从来没有过的方式进行沟通。在课外,执着的电话问候、拜访、倾谈和换位理解,也成为成功学的标准手法。毫无疑问,习惯于中国传统沟通方式的人在成功学面前会被极大震撼,越执着于含蓄沟通或者越不善于沟通的人则越容易被夸张、外化的成功学表达方式所颠覆掉,他们会震惊、叹服、小心翼翼地尝试继而从中收获从未有过的精神快感。
但,这就是成功学吗?
全民成功的时代
“华人成功学大师”陈安之的目标是“帮助全中国每一个人、13亿都要成功”,虽然这只是个概念化的说法,但我毫不怀疑众多民众对于成功渴望的狂热程度。
在大多数城市的周末或者傍晚,你经常会看到成群结队的西装、衬衣人士忙忙碌碌,他们在某栋写字楼的某间会议室里热诚地参与着某些培训、讲座、分享沙龙。在写字楼电梯里,我们也经常可以听到这样的对话:
“林老师上次讲的什么课啊?”
“如何在三个月里赚到100万。”
“天啊!我没有听到。”
“不要紧,下星期还有一个分享会,林老师会和他的弟子一起来和我们分享心得。”
是的,这就是很多人在梦想的事情——通过一次培训或经验分享,就可以“在三个月里赚到100万”,哪怕没有,赚到50万、10万也是物超所值。
我们何时变得如此渴望成功?又何时把成功简化为金钱的数字游戏?又是何时为这种成功目标定下了急切的时间表?
就在20年前,我们也不会有这么迫切、这么简单粗暴的想法。那个时代的各种群体狂热虽然同样弥漫着似是而非的观点和莫名其妙的行为,但无不是以生活、健康等人类的生物本能为诉求,从气功热到各种健康疗法、从红豆杉保健到各种磁疗用具不一而足。用物质、金钱来彰显人的社会地位,是成功学这股热潮所引领并自我标榜的。广东省社会科学院的研究员梁理文在一篇文章中把成功学的全面发展归结为保险推销和直销这两个新鲜事物的出现,“这两种销售方式都需要大量招收和培训推销员。培训专家大都受过成功学的训练,他们也喜欢向学员推荐成功学类的励志书籍。那些接受过培训的人,不管是否留下来做推销,都学到了一些过去他们从来没有注意过的东西,主要是一些非智力因素在个人成功中的作用。”
毫无疑问,保险和直销从业人员都是以个体能力、沟通能力作为第一武器的人员,他们自然成为成功学的试水者。随着整个社会从集体体制向个体自由的趋势转变,成功学也因此在其中茁壮生长起来。
个人病就是时代病,个人梦想汇流在一起就是时代狂热。其实,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成功学。曾经一度,下海是成功的,考公务员是成功的,出国是成功的,读大学是成功的,海归是成功的,在如今买楼也是成功的,炒股更是成功的……在狂热面前,只有一个成功出口,其他都是失败。
当丧失了多元化的价值观,成功只能用一种评判标准来衡量的时候,也许有人成功了,整个社会却只能充斥着压抑和失败。
作者:陈漠 文章出处:《新周刊》
这是去年《新周刊》做的一个专题,原先的世纪心理沙龙也曾讨论过成功学的问题。当前的成功学培训中,在给人们带来一些新观念的同时,也充斥着一些非理性的乱象。由于成功学讨论的内容与心理学有些相交之处,所以在某种程度上必然也会影响到心理学在大众心中的形象,因此,如何看待现在的成功学是是非非,也是专业工作者们值得讨论的一个问题。——xlxcn.net
现代社会有三粒毒药:消费主义、性自由和成功学。
消费主义以品牌为噱头,以时尚为药效,将人卷入无休止的购买与淘汰的恶性循环中,恋物成瘾;
性自由以人性为噱头,以性爱为药效,不断释放暧昧与激情的烟幕弹,纵欲成瘾;
成功学以速成为噱头,以名利为药效,误导急于走捷径成为人上人的年轻人投身其中,投机成瘾。
三粒毒药中,以成功学危害最巨——它以教育之名,行“毒”化社会气氛、“毒”化人心、破坏多元价值观之实。
在成功学的逻辑中,如果你没有赚到“豪宅、名车、年入百万”,如果你没有成为他人艳羡的成功人士,就证明你不行,你犯了“不成功罪”!
助你“实现人生价值”、“开发个人潜能”、“三个月赚到一百万”、“有车有房”、“三十五岁以前退休”……成功学泛滥于职场和网络,上进人群迷失在多款提升课程和短期培训班里,成功学大师满天飞,成功学培训蔚为大观成产业。
——我们何时变得如此迫切渴望成功?成功何以变得如此简单粗暴?那些成功学大师除了演讲收钱还能做什么成功的事?我们可不可以不成功?
个人奋斗很可嘉,实现自我很诱人,名利滋味很甜美。但一个社会结构中,成功人士不过1%,且离不开长期实干和机遇。若成功一学就会,且成王败寇,成功人士光荣,非成功人士可耻,那么,社会中99%的大多数还怎么活下去?生活中有许多美好事物和价值,是成功学课程所蔑视、给不了的和教不会的。
当全民成功变成狂热风潮,成功上升为绝对真理般的、人人趋之若鹜的主流价值观,成功学就是一粒毒药,而信奉成功学的人就沦为牺牲品。
文章出处:《新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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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到书店购书,来到标志“心理学”的分类书架旁,总有一种不爽的感觉。书架上虽然或多或少有一些纯专业书籍在场,如《社会心理学》之类的,但总是会有更多的让你如何成功和让你如何恋爱的书混迹在其中,似乎这些书彷佛更代表了真正意义上的心理学似的。
那些教你成功的书,主题无非是如何在单位混啊,如果看透人心然后平步青云啊,等等,用一句话概括中心思想:“我要赚大钱”。而那些恋爱指导类的书,则是告诉人们如何猎取异性的芳心,如何搞掉情敌之类的,用一句话概括其中心思想:“我要耍流氓”。
每每在看心理学专业书籍的时候,总是会看到更多的这样的“赚大钱”和“耍流氓”的书,怪的是销量好像还都不错。而那些真正的专业书籍似乎都灰头土脸的,无论在印数还是在装潢上,都不及这类书。
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那些书店的书籍归类者们,把心理学专业书籍最好不要和这些书放在一起,心理学引起的误解已经够多了,通俗或者应用的心理学内容也应该很多,不会仅仅有“赚大钱”和“耍流氓”两项吧。




